第26章 脑机接口

陈家村边上，有一条小河，妈妈每天都会抱着自己去玩，她常站在河边，指着远处的山说：

“默儿，你看，山的那边是大城市。你长大了要去大城市，做大事情。”

他问：“妈妈，你去不去？”

她说：“妈妈不去，妈妈在这里等你。”

他长大了，走出了大山。可没有工作，没有脸回去。

而她等不了了。因为她死了，等到死，等到现在坟头的草，都长了一人高。

林深睁开眼睛的时候，脸上全是泪。

太阳穴上的电极片已经拆了，头盔不见了，针管不见了，那个戴金丝眼镜的人也不见了。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绑在椅子上，手腕上的扎带还在，脚腕上的也在。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除了血，还有泥——木县的泥。

可他记不清自己去过哪里，记不得录音笔的一切。

他松了一口气。

可他在松那口气的时候，不知道自己的大脑皮层深处，多了一段代码。

不是记忆，不是病毒，是薛鸿业在远程植入的“木马”。

它不会被任何检测设备发现。它平时什么都不做，像死人一样潜伏在那里。

可一旦他试图读取秘密或背叛，那个代码就会像毒蛇一样突然暴起，瞬间吞噬掉它们所触达的一切数据。

吞噬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过。

太平洋，v6岛。

刘志刚从通风管道里爬出来的时候，培养舱里那个人已经醒了。

深红色的营养液在缓缓循环，咕嘟咕嘟，像心跳。他看着刘志刚，嘴角又上扬一点。

“何兆龙的培养舱，你处理了？”

“处理了。”

“细菌放进去了？”

“放进去。”

“那我们可以开始谈正事了。”

刘志刚站在培养舱前。“什么正事？”

“你女儿复活的事。”薛鸿业从培养液里坐起来，隔着那层厚玻璃，他的脸显得很不真实。

“三个月后，她的克隆体就发育成形了。”

“到那时，她的意识从我体内提取出来，上传过去，她就能活过来。”

“可她活过来之后，谁来养她，你？你是一个通缉犯。何兆龙要杀你，薛鸿文要杀你。”

“连你女儿活过来了，何兆龙也会派人来抢她。你要把她藏在哪？你能藏多久？”

刘志刚在玻璃壁上留下了血手印。他的手指在发抖。

“你要我做什么？”

薛鸿业笑了。

“你帮我做一件事。我把你女儿的意识备份一份。你帮我做完，你带着备份走。”

“你女儿就算在这边的身体出了意外，你还可以在别的地方复活她。”

“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你有无数次机会，直到你成功。”

“什么事？”

“杀了薛鸿文。”

刘志刚愣住了。“他是你哥哥。”

“他不是我哥哥。他和你一样，是产品。”

薛鸿业从培养液里站起来，赤脚站在舱底。

他比刘志刚矮半个头，可他抬起头看着刘志刚的眼神，让刘志刚觉得自己才是被俯视的那个人。

“他三十岁那年得了肝癌，晚期。就因为，我们是双胞胎兄弟，试配性高。他便派人，来抢我的肝脏。”

“当时，我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我的妻子已经给他了。我再没了，孩子怎么办？我求他放了我，我不能死。”

“他动摇了，割了一半。”

“我恨他，我从此命县一线的活着。”

“薛鸿文乘机抓了我儿子薛继业，让当他替身，改名薛鸿仁。我见不到儿子，我没了家人，我天天吃毒药，可每次都没死成。”

“终于，在最后一次自杀未遂时，我的大脑异变了。意识，也可以说是前前世，所有世记忆恢复。”

“我开始搞研究，很快培养出干细胞。”

“他肝癌复发，又来求我，我从他的骨髓里提取出干细胞，在培养舱里养了三个月，长成全新肝脏后移植回去。”

“从此，他的命是我给的。他的一切都是我给的。现在我要收回来了。”

刘志刚看着他。

“你自己为什么不去杀？”

“经历了一些事，我已经出不去了。这个培养舱是我的生命维持系统。我一出去，细胞就会崩解。”

“我的端粒不会缩短，可我的免疫系统不认我自己的细胞。”

“培养液里的活性因子维持着平衡，我一离开，平衡就被打破。我的身体会在几分钟内被自己的免疫系统杀死。”

“我进化的终点，是这个培养舱。我永远出不去了。”

他重新躺回培养液里，营养液淹过他的身体，淹过他的脸。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刘志刚。

“你杀了他，我帮你女儿备份。你不杀，你女儿就永远只有一条命。她再死了，就真的没了。你自己选。”

刘志刚转过身，走出了那间房间。门在身后关上了，走廊很长，灯很暗。

走了几步，他摸出了那卷血纸，是他女儿的。

他把纸贴在脸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可就在他闭眼的瞬间——

他的眼珠向右上方轻微转了一下。

不是下意识的，是有意识的。

他正在给大脑里的某一块区域发送信号，那块区域被薛鸿业植入了一段代码。

代码激活了，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呼吸频率变了，心跳从每分钟五十二下升到了每分钟八十一下。

他在同步。

同步薛鸿业的脑波频率。

这一过程，他本人完全感觉不到。

他以为自己知道薛鸿业的软肋，激动的。

他睁开眼，把纸放回口袋，走出了这座岛。

木县，第七个中转站。

假林深陈默趴在地上，脸埋在落叶里，血从嘴角和鼻子里流出来，把落叶染成了暗红色。

他也被抓住了。

是他帮林深，引开了那群人。

可他，被抓了。

他的双手被绑在身后，胶带缠了很多圈，勒进了肉里。

他动不了了。

为首的那人蹲下来，一把抓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脸从落叶里抬起来。

“你再跑啊，和他一样挺会跑的。来了个真的，现在又送来个假的。”

“带走。”

“慢，慢着，我知道你们为薛鸿业卖命，只是想要钱，想要从薛鸿业那儿要设备。”

“你们，只是想要立功对吧！”

“我知道，真林深将录音笔藏哪儿了。放开我，我帮你们找。”

他看着假林深不说话。

看着这人嘴角的血，身上的血在往下流。看着这人好像几天没吃饭，一点儿力气都没有。

那人笑了一下，松开他的头发，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部手机。

他点开一个视频，举到陈默面前。

视频里是真林深，被绑在手术台上，闭着眼睛，头上戴着那个金属头盔，头盔上的线缆连着旁边一台机器。

机器嗡嗡地响，像心跳。

“敢骗我，就是这个下场。”

“松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