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发现蛛丝马迹

他的第一反应是捏碎它，把它踩进泥土里，让它永远闭嘴。

但他的手没有动，因为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做出了一个更冷静、更危险、更疯狂的决定。

他不扔，也不捏碎。

他把监听器重新贴回了衣领上。

赵德厚站在他身后，浑浊的眼睛看着他做完这一切。

老人没有问那是什么，没有问为什么又贴回去，只是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像是理解，又像是等待。

“你知道了。”赵德厚耳语说。

“我知道了。”林深耳语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深看着山下的公路，那列车队已经消失了，山谷里重新恢复了宁静，只有鸟叫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功能机，屏幕上的信号格又跳回了两格。

他拨了马东的号码。

这一次，他没有喊，没有吼，没有说出任何关键信息。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几乎是耳语，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马老师，你听我说。不要问为什么，照我说的做。”

“你现在在木县县城，去赵家坳，找一个叫赵德厚的人。赵德厚，五十七岁，在山里住了几十年。”

“你去打听他的名字，找到他住的地方，在他家里等我。”

“不要来找我，不要开车进山。不要告诉任何人你在哪里，等我联系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马东的声音传来，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说了一个字：

“好。”

林深挂断电话，把功能机装进口袋。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赵德厚，耳语：

“赵大爷，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赵德厚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什么事？”

“你下山，回你的家。”

“会有一个叫马东的人来找你，他是我的同事，北京来的。”

“你让他待在你家里，哪里都不要去，等我。”

“那你呢？”

林深看着远处的山脊。

“我继续往山里走。”他耳语说。

“他们想要的是我，只要我在山里，他们就不会去找马东。只要马东还在，那些证据就能出去。”

赵德厚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握着竹杖，指节发白。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而平静：

“你走不了，你的腿撑不住了。”

“我知道。”

“你知道还往山里走？”

林深没有回答，他从赵德厚的背篓里拿出那卷发黄的绷带，把右腿的伤口又缠了几圈，勒得比之前更紧。

疼痛让他的视野发白，但他咬着牙，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他把赵德厚给他的那根竹杖握在手里，拄着地面，站起来。

“赵大爷，你女儿叫什么名字？”

赵德厚愣了一下，然后他说了一个名字：

“赵小禾。”

林深的手猛地攥紧了竹杖，赵小禾。

那个在a05的黑暗中握着他的手、问他“你叫什么名字”的赵小禾。

那个废品收购站的老头的孙女，那个说“你帮我告诉我爷爷，小禾不孝，让他别等了”的赵小禾。

她是这个老人的女儿。

“她会出来的。”林深说。

赵德厚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老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拄着竹杖，朝山下走去。佝偻的背影在晨光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

林深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相反的方向，更深的山里，更密的树林，更远的地方，迈出了第一步。

他一个人，一条半腿，一支竹杖，一部还有两格电的功能机，和一个贴在衣领上的、正在把他的每一句话都传给敌人的监听器。

这是他全部的武器。

他走进了那片密林。

衣领上的监听器在阳光下微微反光，像一只小小的、透明的眼睛。

它在工作，在发射信号，在告诉刘志刚：

我在这里，我还活着，我在往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