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入岛

买家到交易地点的倒计，五十小时。

薛鸿仁找到他的倒计时，未知。

他必须在这三个归零之前，做完所有的事。

他没有睡觉。

蹲在废弃工地的阴影里，把孟工给的线路图在地上画了一遍又一遍。

总闸在负三层走廊尽头一个配电柜里，需要虹膜识别。

但孟工给了他绕过虹膜识别的应急密码，薛鸿业自己设的，用来在系统故障时紧急断电。

倒计时四十小时的时候，刘志刚离开了废弃工地。

去了城东老城区，那栋没有电梯的居民楼。

敲了三下，停了，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薛鸿仁老婆开的。

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眼袋很重。

她看着他，没有问是谁，侧身让出了门口。

薛鸿仁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茶，没有动过。

他看着刘志刚，眼神像看一个死人，空的，灰蒙蒙的，什么都没有了。

“你来干什么？”薛鸿仁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刘志刚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茶几上，一个u盘，里面是那十七个名字的副本。

“老板，里面有薛鸿业岛的坐标，实验室的布局，安保系统的密码，培养舱的启动程序。”

薛鸿仁看着u盘，没有拿。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何兆龙不会放过我女儿。我女儿，也6岁。”

“薛鸿业可能会心软，但何兆龙决不会。”

“他，常常就地取材。”

“我斗不过他，你斗不过他，薛鸿业也斗不过他。”

“但三个加在一起，也许能。”

“这份名单是何兆龙最怕的东西，权力越大越怕。”

“您拿着，等我回来。”

薛鸿仁抬起头看着他。

“你要去哪？”

“上岛。”

刘志刚转身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了。

他走到楼下，看了眼女儿照片。

倒计时归零的那个凌晨，刘志刚站在渔船的船头发了名单。

船长是何兆龙的人。

船上装着他要的东西：

一台便携式信号干扰器，能屏蔽五百米内所有无线信号。

一支麻醉手枪，有效射程三十米。

一把瑞士军刀。

他没有团队，没有后援，没有退路。

只有自己，和脑子里那条航线。

船开了，驶进漆黑的海面，像一滴墨掉进了墨水里。

他站在船头，眼睛盯着前方，腿在发抖。

三十个小时后。

海平线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轮廓。

薛鸿业的岛。

船长把船停在离岛几海里的地方。

“我只能送你到这了，前面有雷区。”

刘志刚，翻过船舷跳进海里。

不知游了多久，他终于爬上了岛背面那片礁石滩，趴在礁石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个快要淹死的人。

设备通道的小门还在。

他爬进去，通道很窄，只能侧身通过，墙壁上布满管道和电缆。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

爬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配电室。

门被小心撬开，他推门进去。

里面只有几平米，墙上挂满了电闸和开关。

他找到了那个总闸，旁边有一个小小的键盘，需要输入密码。

他的手在发抖，深吸一口气，一个一个数字按。

密码正确。

总闸拉下来的那一刻，整座岛陷入了黑暗。

他摸黑走出配电室，沿着设备通道往前爬。

通道尽头是负三层走廊，应急灯亮了，暗红色的，像血。

他贴着墙根移动，走过了监控盲区，走过了那些紧闭的门，走到了培养舱门口。

门关着，虹膜识别器已经没电了。

他用孟工给的密码，将门打开了。

培养舱里的灯也灭了，只有那些培养舱本身在发光。

淡蓝色的，柔和的，像极光一样。

那些光映在刘志刚脸上，把脸照得像一具尸体。

几百个培养舱，几百个人形轮廓，几百个在液体中漂浮、蜷缩、像婴儿一样赤裸的身体。

他们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像在做梦。

他站在培养舱中间，觉得自己像站在墓地里。

几百个坟墓，国内海外都有。

都是国老级的，大人物。

他们在等待，新身体发育成熟之后，薛鸿业把他们的意识上传。

然后，那些权贵会抛弃旧身体，住进新容器里。

他们会醒来，然后继续活着，继续统治，继续吃人。

不会老，不会病，不会死。他们是这个星球上，第一批靠“吃人”永生的人。

刘志刚从口袋里掏出便携式硬盘，走到主控制台前。

屏幕是黑的，但硬盘有电。 他把硬盘插进接口，按下启动键。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数据导出中。预计时间：十五分钟。”

他蹲在控制台旁边，眼睛盯着门口。

暗红色的应急灯光，像心跳，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他知道安保人员迟早会来，应急电源撑不了多久。

他必须在被发现之前，把数据拷完。

第十四分钟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很多人，皮鞋声，踩在瓷砖地面上，急促，密集，像鼓点。

刘志刚拔掉硬盘，攥在手心里。

他和那份名单之间隔着一扇门，门外是薛鸿业的安保团队：

枪，电击器，狗。

他没有跑。没有地方可跑。

他走到培养舱中间，站在最大那个培养舱前面。

举起硬盘，对着门口喊了一声，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

“谁要是敢进来，我就砸了它。”

“你们老板的护身符，全在这里面。砸了，你们老板就死定了，你们也死定了。”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

沉默。

然后一个声音传来：“刘志刚，你疯了。”

他认出了那个声音。薛龙，薛鸿仁的儿子，也就是薛橙的爸爸，薛鸿业的孙侄。

是岛上的二号人物。

他居然没有走设备通道，走的是正门。

刘志刚，手里的硬盘差点滑落。

薛龙怎么来了？

孟工出卖了他。

因为他害怕，怕薛鸿业发现，会杀他老婆孩子。

怕得厉害，所以先下手为强。

刘志刚不怪他。

在木县那栋楼里待过的人都懂：

出卖者比被出卖者更惨。

刘志刚把硬盘攥得更紧。

“薛龙，你过来。你过来，我把硬盘给你。你不过来，我砸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