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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绝望成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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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

刘志刚,走进了那间熟悉又陌生的走廊,惨白的灯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另一种他太熟悉的味道:

血腥味。

走廊很长,长到他的脚步声被吞没了,像走进一个巨大的胃里。

走廊尽头有一扇铁门,门上没有编号,只有一块银色的铭牌,刻着一个他看不懂的符号。

他推开门,房间不大,没有窗户。

排水沟的盖板上有一层暗红色的液体,正在缓慢地往沟里流。

那声音很细,像有什么东西在咽气。

旁边角落里有两张手术床,并排摆放,一大一小。

他的腿在发抖。

从脚趾开始,到脚踝,到膝盖,到大腿,到腰,到胸口,到肩膀,到手指。

他整个人都在抖,像一台被通了高压电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共振,随时会散架。

因为,身体先于大脑,认出了那里躺着谁。

他走到第一张手术床前,低下头。

那个女人的脸上没有表情,嘴巴微微张着,嘴唇是紫的,指甲是蓝的,手臂上扎着留置针,针头还在,胶布还在,管子还连着。

管子的另一端是一台已经关机的机器,机器上有一个玻璃瓶,暗红色的液体。

他已经见过无数次了,只是这一次,他认识那个女人的脸。

那是他的老婆。

“小娇,不。”

他颤巍巍掀开底下的白布,从脖子一直看到脚趾。

残缺的身体上,全是针眼,手臂、小腿,腹部、胸口,密密麻麻的,青紫色的。

肚子被早已打开,内脏都被……被摘除了,干了的血和新鲜的混在一起。

腿上的肉,被剥得干干净净。露出发白的筋膜,像被剃光了的排骨。

她的手握成了拳头,指甲嵌进了掌心里,临死之前她在挣扎,没有挣扎掉。

他伸出手,合上了她的眼睛,又把白布盖上。

转过身,走到第二张手术床前。

很小,一米出头。

白布下面的人形轮廓很小,那种小让他想起她刚出生的时候。

刚出生时,小小的一只,软软糯糯的,浑身粉嫩粉嫩的。他用两只手,小心翼翼地将她托住起来,贴着脖子上,贴着心上。

那温度他记了五年。这一刻才知道,那是他这辈子唯一暖过的东西。

他掀开白布。

果真是女儿。

朵朵穿着粉红色的睡衣,衣服上有草莓图案,是她最喜欢的那件。

她到死都不知道,这不是睡觉的地方,不是穿粉红色睡衣的地方。

更不是等爸爸的地方。

她手臂上的针眼比妈妈更多,从手腕一直排到胳膊肘,青紫色的,有的针眼已经连成一片了。

她的血型是普通血,ab型,不珍贵,所以被抽的次数更多。被反复糟蹋。她要被抽多少次,才抽成这个样子?

他看着这渗血的皮屑,明明还是新鲜的。他悔恨,那个时候自己在干什么?

刘志刚跪在手术床边,额头抵在她的小手上。

她的手是冰的。他握着她的手,想焐热它,焐了很久,还是没有焐热。

他俯下身,把她的额头,小心翼翼的贴在脖子上。

触感冰凉。

他小心翼翼抚摸她,她已经从小小一只,变成了这样子。

所有器官,被拿了。大腿肉,也被切片了。

他知道,朵朵最怕疼,每次打疫苗都哭得撕心裂肺,要举着一根棒棒糖哄半天。

“不疼了,朵朵爸爸来了。不疼,不……”

是的,她永远都不会疼了,永远都不会再热了,不会完整了。

再也不会叫爸爸了,再也不会了叫了!

他想起她最后一次叫他爸爸,是在视频里。何兆龙给的视频里,她说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在心里说,爸爸很快就回来。可自己没做到,她也没有等到。

他在那间屋子里跪了很久,久到头顶的日光灯灭了,又亮了,灭了,又亮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转过身,又看了一眼那两张手术床。

一大一小,并排摆放。

桌角还有两盘血淋淋的肉,新鲜的渗着血。像超市里买的刺身,切好了,码在盘子里等人来取。

她们的血已经装进了保温箱,被送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不知道会被输进谁的身体里。

器官也被送走了。

她们压根没有感染血冠病毒,是目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半生为何兆龙卖命,落得这个结局。

他转过身,走了。

大厅里人很多。

何兆龙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身后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

刘志刚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那张脸。

九十三年了,这张脸被薛鸿业的干细胞保养得皮肤紧绷、没有皱纹,白的好假,一脸姨相。

“你女儿的血很好,我很满意。”何兆龙的声音很轻,像在夸奖一个员工。

刘志刚猛地从腰间拔出了那支麻醉手枪,枪口抵在了何兆龙的太阳穴上。

安保人员纷纷拔枪,十几支枪口全部对准了他的脑袋。

他没有看那些人,看着何兆龙,笑了。

那笑容没有任何温度,和何兆龙刚才的笑一模一样,因为那是在何兆龙脸上学会的,看了太多遍了,已经学会了。

“刘志刚,你的枪剂量不够,不可能杀死我。别白费力气了。”

“她死了。”

何兆龙歪了一下头,像是不太理解这个词的意思。

“死了?”

“她死了,你杀的。你抽干了她的血,挖了她的心肝,让她当供体。”

“我没有杀她,我只是取了她一丁点血。只怪血太脏,得反复过滤……”

剩下的话,被一声骨头碎裂的闷响吞掉了。

刘志刚没有用枪,他用了拳头。

他一拳砸在何兆龙的鼻梁上,鲜血喷涌而出。

他已经九十三岁了,骨头脆得像纸,鼻梁骨碎了,塌了,歪向一边,血不是从鼻孔里流出来的,是从碎裂的皮肤里渗出来的。

像一只被踩烂的草莓。

他倒在沙发上,捂着鼻子,惨叫了一声,那声音很小,像老鼠被踩住了尾巴。

他的安保团队不敢开枪,因为刘志刚离何兆龙太近了,近到子弹会先穿过他的身体,再穿过何兆龙的。

他们在等,等何兆龙的命令。

何兆龙没有下命令,捂着鼻子,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白色的西装上。

他看着刘志刚,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恐惧。

“你不敢杀我。你杀了我,你出不去。”

刘志刚又笑了,很冷。

他举起手里的麻醉手枪,枪口对准何兆龙的眼睛。

“谁说我要杀你。我要你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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